贵州作家·微刊||缘(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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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449

贵州作家·百花园地


马尾瀑是骆丙西的生命之瀑,也是他一生的痛点。

骆丙西的脑子里,马尾瀑的情景始终清晰。高高的悬崖之上,无数的珍珠成串成线从山巅飞泻而下,居高临下汩汩流淌,形成洁白的瀑帘,昼夜不息……一袭白影从高天飘浮而下,震天架的狮吼刺破寂静的沟壑,在万峰林的山谷间回旋萦绕……

骆丙西有些犯睏,在办公室的大班椅上打了个盹。那重复无常的场景梦幻般再一次出现,刚才的睡意顿然全无。骆丙西知道,这并非梦幻,这是一种真实情景的再现。之前,这样的情景每每出现在夜间,一向持重的骆丙西也会惊出一身冷汗,一个人坐在寂静的夜里,小心翼翼地回想着久远的场景,虚弱的神经颤颤危危、毛骨悚然。

 

笃、笃、笃……

有人敲门。骆丙西稍稍振着精神,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向门外发出“请进!”

门开处一袭白衣出现在骆丙西的眼前。骆丙西抬起头刚要招呼,眼前的情景让他为之一震,一种从未有过的惊异从惶恐的神色中脱落出来,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十分紧张。

刚进门的女孩被骆丙西的反应吓的有些惊惧,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直到骆丙西的神色稍有镇定,她才强作镇静稍露微笑走向前去,递上个人资料:“骆总好!我叫叶丹。”

眼前的情景并非梦的延续,骆丙西感觉出自己的失态,抱歉的笑笑,示意女孩在班前椅上坐下,眼睛却依然没有离开那张似曾相识的面孔。惊悸过后的叶丹表现出乐乐大方的阳光心态,明眸皓齿配上一对酒窝儿,脸上洋溢着甜甜的笑容。一袭白蓝相间的连衣裙搭配在苗条的身段之上,怎么看也古朴雅致、楚楚动人。骆丙西的目光扫过叶丹胸前,刚好平复的情绪又骤然慌乱起来,叶丹胸前那只象牙雕的骷髅头,让骆丙西再次头皮发紧,宽大的办公室里阴风弥漫、寒意切切。

叶丹不仅与梦中的白衣少女惟妙惟肖,胸前的骷髅头简直更是二十年前恶梦的完整再现了。骆丙西见到骷髅头的反应与二十多年前惊人的相似——怎么会用骷髅头作饰物呢?

骆丙西再次糊涂了,他上下打量对方,才发现面前的叶丹比当年的白衣少女多了几分天真,心中的恐惧才又慢慢放下。骆丙西说话言不由衷,他和叶丹说了些什么,他竟全然不记得。就在叶丹离开的那一瞬间,迅速把办公室的门紧紧关上,拒绝一切来访。

骆丙西一身虚汗,心怦怦真跳。叶丹的身影连同佼好的面容完全印证了那梦境中从天际滑落的白衣少女,胸前的骷髅头把他带回到那久远得不堪回首的岁月……

记忆中的白衣女孩叫肖竹,长相与气质与刚才的叶丹惊人的相似,也是一袭白衣,也是明眸皓齿,也是佩带骷髅头的饰物,不同的是肖竹身上多些那个年代的印迹。

骆丙西与肖竹都是京州中学的高才生,彼此朝夕相处,共同进步,共同怀着远大的理想与抱负。尽管学习十分紧张,彼此在对方心里都有好感,相互倾慕让他们萌生了深厚的情谊。

高考揭榜那天,骆丙西与肖竹站在放榜的大红榜单前,一阵欣喜,一阵欢呼,他们紧张的情绪获得了彻底的释放,他们的辛苦没有白费,他们以金州中学总分第一、第二的好成绩双双被华南有名的学府暨南大学录取,他们情不自禁地相拥而呼,众多的同学好不羡慕。

眼看十年寒窗终于有了收获,骆丙西之前对肖竹的那番情意在一瞬间迅速升华。应肖竹的邀请,骆丙西向家里人打了招呼随她去到她的数十里之外的老家。自幼在城里长大的骆丙西去到乡间,对什么都好奇,对什么都有着浓厚的兴趣,从未干过农活的骆丙西帮肖竹父母做起事情来那事倍功半的滑稽像,让肖竹开心又十分满足。

肖竹的家在万峰林边上的一个小山村,那里千峰俊秀,叠嶂耸翠,万壑争流,溪流淙淙。村子里的人们知道肖竹考上大学的消息,奔走相告,很快整个山村都知道了肖竹考上大学的喜讯。村子里的人们三三两两直奔肖家,一来表示祝贺,二来听说肖竹带回来一个城里的小伙子,村子里的姑娘小伙们自然都想一睹为快。

骆丙西与肖竹之间原本还有一层窗户纸,可经乡邻们一再炒作便顺理成章的成了男女朋友。肖竹的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见骆丙西知书识礼,又不嫌农村条件艰苦,自然也是十分喜欢,肖竹的父母早已把骆丙西当作肖家的乘龙快婿。

没事时,肖竹带骆丙西去后山或溪边玩耍,一对恋人形影不离出没于山村之间,村里村外的人们总是投予羡慕的目光。村子的西边有一道深深的沟壑,相传是造物主赶山运动中留下的遗憾,从山巅到谷底深达三百余米,一到夏天山间的溪流从各处汇聚过来,在山腰形成一道环形的沟渠,灌溉粮田的富余之水便顺着那道沟渠绕过山腰,浅浅的沟渠平缓、溢出的积水向谷底飞泻而下,形成万瀑争流的旷世奇观。骆丙西时常与肖竹在瀑布之上俯瞰飞流直下的绝妙景致。

炎热午后,他们在沟渠边嬉戏,沟渠边沿长期流水长出一层滑滑的青苔,骆丙西一个趔趄,眼看站立不住就要往悬崖边跌落。千钧一发之际,自幼在山里长大的肖竹敏捷出手,使出洪荒之力将骆丙西拼命一扯,将骆丙西往悬崖的反方向摔出一米多远,重重的跌落在那干硬的泥土之上,而肖竹因用力过猛,挣扎好几下还是没能站稳,顺着泡哮的瀑雨飘入深谷之中……

这突出其来的变故把骆丙西吓得说不出话来,当他回过神来知道是怎么回事,才歇斯底里般发出最原始的咆哮,那声音撕心裂腑,刺破天宇在山谷间阴风凄凄。当肖竹的父母和村子里的人们迂道赶往谷底从那深潭中寻到肖竹时,正值花季的肖竹已经气绝身亡。

骆丙西知道自己闯了大祸,面对肖竹父母冷若冰霜的面孔,他的内心遭遇无情的自责,木头人似的跟随村子里的人在肖家屋里屋外奔忙。寨子里谁都不与他说话,寨子里的人对他特冷寞,潜藏着敌意,他不敢奢望人们待他有好脸色,他本能地坚持参与了肖竹的后事。肖竹被安葬在村寨后山的小山头,坟头朝暨南大学方向。骆丙西是在肖竹入棺时看到她胸前扎眼的骷髅头饰物的,那一瞬间心里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那东西即便是戴在死者身上,依然不合适宜。

骆丙西亲眼目睹了肖竹蒙难,与自己有着密切的关联,在骆丙西的心里,肖竹是为了救自己才离开的,骆丙西背负着沉重的心理负担,他始终不肯饶恕自己,看到一个精神崩溃的家庭,骆丙西宁肯掉下山岩的是自己。之后的许多天,骆丙西沉默寡言,脸阴沉得十分难看,简直换了个人似的。

肖竹的死讯很快传遍京州中学,全校师生痛心疾首,校方为肖竹开了追悼会,大家都为这位才女的陨落表达着无尽的惋惜,班主任老师在为肖竹致悼词时引用了古时一位诗人的诗句:“怜尔有才偏早逝,愧我无智却后凋。”老师声泪俱下,台下早已唏嘘一遍。

……

 

骆丙西不敢回忆自己是怎能样上完大学的。他始终处于恐惧与自责之中,唯有一心钻研书本方才可以缓解内心的那种疚痛。肖竹遇难之后,骆丙西发誓要把肖竹未竟的追求作为自己的责任去兑现。肖竹从小过着清贫的日子,她期待某一天自己能好好孝敬父母。

暨大毕业后,骆丙西留在了南国都市一家国有银行。骆丙西第一个月领了工资,便给肖竹的父母寄去一笔钱,之后每月按时汇款过去,逢年过节再忙也要挤时间回到老人身边,陪他们过一个开开心心的过节。他知道肖竹是乖乖女,对老人十分孝顺,她怎么孝敬二老,自己就依此替她完成。

一家全球性的金融公司进入南粤,骆丙西受聘出任华南大区总裁,骆丙西的工作繁忙起来,看望肖竹父母的频率明显少了,只能定时为两位老人寄些钱物过去,骆丙西的心里总觉得亏欠了老人。春节回乡的时候,骆丙西来到肖竹的墓前,声泪俱下倾诉自己这些年的奋斗,和她商量自己的想法。骆丙西陪老人过了一个开心的团圆年,然后把两位老人接到了城里,正式替肖竹尽起了孝道。

人们以为两位老人就是骆丙西的父母。肖父、肖母几十年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当别人夸他们的儿子如何能干时,肖父稍显愧意。地骆丙西只不过是不曾过门的姑爷。后来,人们知道了内情,对骆丙西重情重义就更加敬佩了。

肖氏夫妇飞来横福,心里稍有不安。看到年过四十的骆丙西依然独自一人,便替他担心起来,心想自己女儿是没有这福份,这么重情重义的男人应该有一个美满的家庭才是正理。肖母开始张张罗骆丙西婚事。骆丙西似乎还没从阴影中摆脱,总以工作繁忙一次一次的谢绝上门者的美意。

 

叶丹的出现,让骆丙西意念模糊了,是不是冥冥的中肖竹幻化成青春少女出现在自己的身边。骆丙西要了叶丹的资料,他要追寻这个叫叶丹的女孩的来路,为何与死去二十多年的肖竹如此的神似?那个佩戴在胸前的骷髅头似乎不止是一个饰物,恰似一种符咒?它彻底的揽乱了骆丙西的生活。

骆丙西弄不明白当年的肖竹为何佩戴的是骷髅头而不是别的什么饰品,按说那个年代的人是很少戴什么饰物的,可肖竹戴了,戴得如此的怪异,戴得如此的令人费解,临死也没有舍得挪下。叶丹如出一辙的戴着与当年的肖竹相同的饰物,就更加令人费解了,在这样一个物质极大丰富的时代,对于女孩子而言,再精美的饰物都能买到,可她就偏偏佩戴着与当年的肖竹一模一样的骷髅头。

人力资源部的小赵说叶丹没有留下什么可以证明其家庭背景的文字资料,唯一的只是在一张表格上填写过电话号码。小赵提醒说:“骆总,您那天说还要讨论一下,才让她把资料带走了。

小赵说叶丹走的时候有些沮丧,与她刚进门时的信心百倍相比落差很大,眼眶里流露出一种失望。骆丙西不记得自己当时说过什么,那时他脑子并不十分清醒。他下意识地做出决定,要小赵打电话通知叶丹来公司报到。小赵有些质疑,心想一向做事严谨的骆总今天怎么如此感性……

叶丹应聘的是总裁秘书的岗位,经过人力资源部、行政部经理的初试之后,被告之还要接受总裁的面试。她出现在总裁室的那一瞬,骆总大惊失色让他摸不着头脑,她不知是自己做错了什么,骆总看她胸前时的惊恐神色,一直定格在叶丹的脑海里。每想起这事,叶丹就有一种毛骨悚然的后怕。

接到人力资源部的电话,叶丹心里有些打鼓,心中颇有蹊跷,不知此时的电话是福还是祸。叶丹稍加犹豫还是把自己打扮一番,刻意把骷髅头藏进衣服里边。母亲告诉她,这只骷髅头是她的护身符,戴上它便能逢凶化吉、驱邪避秽。九零后并非愿意相信这些邪论,却因为这饰物正好与她稍显叛逆的性格相符合。

叶丹第二次出现在骆丙西办公室的时候,骆丙西显然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表现的特自然,举止得体大方。小赵把叶丹带进来,骆丙西让两位女孩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从大班台的后面走出来,坐在沙发主人位置,表现出一脸的慈祥。骆丙西当着小赵的面和蔼可亲的问了一些叶丹家庭情况。叶丹认真而坦诚的回答骆丙西的问话,不知骆总为何对自己的家庭背景感兴趣,但她觉出此时的骆总才是她意念中金融财团老总的风范。

骆丙西得知叶丹暨大金融专业毕业,心中升起一种兴奋,那里是他的母校,于是便与叶丹开开心心聊起暨大的事。叶丹说骆总的大名暨大的学生都知道,院校的教授们总以骆总的成功引为骄傲,说学长的大名早已经如雷贯耳了。开心的交谈中,叶丹内心的顾虑慢慢放下,直到随小赵去到自己的办公室,心中的那份兴奋还没有冷却。

办公设备应有尽有,比叶丹理想的还要完美,叶丹自然十分满意。从小赵那里知道,之前的秘书小潘一边工作一边学习,考上了北大金融专业研究生,半月前提出辞职,骆总没同意小潘的请辞,以愿意承担小潘读研的所有费用为条件,恳请小潘学成之后回公司服务。

叶丹渐渐觉出了骆总做事做人的随和大气,无论是业务还是管理,骆总都堪称金融界巨子。他思路清晰,目标明确,部署公司业务发展如同指挥若定的将军,运筹帷幄决胜千里。骆总在公司各个层面会议的讲话让叶丹钦佩有加。尤其骆总在华南地区金融高峰论坛的演讲,让叶丹兴奋得好几夜都睡不着觉,心想自己也要像骆总那样成为这个行业的佼佼者。

在学校的时候,叶丹曾为教授们的讲授和高论而折服,事实上教授们的演讲也可谓精辟,但领略了骆总的风采之后,她敢说与骆总临危不乱驾轻就熟的大将风度相比较起来,教授们的讲授只算得上是做纸上谈兵的理念陈述。

骆丙西对叶丹宽容而关爱,工作之外还让行政部为叶丹提供生活方面的支持与帮助。络丙西当初也是一个人在千里之外,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他感觉今天的叶丹便是当初的自己,从叶丹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叶丹工作十分出色,很快就得到公司上下的一致认同,看到叶丹的变化,骆丙西的心里获得了莫大的安慰。当然,骆丙西之所以如此上心的对待叶丹,更因为在他眼里叶丹就是当年的肖竹,他觉得自己有责任关心呵护她。有时他明知不可能却硬是把叶丹想像成肖竹的女儿,那长像那神态,眉宇之间那丝精明与睿智都十分的相像。骆丙西感恩造物主,制造出一个与肖竹一模一样的叶丹,让他负疚半辈子的心获得一种久违的慰抚……

 

叶丹急匆匆闯进骆丙西的办公室,说家中有事要回家一趟。叶丹胸前再也没有戴骷髅头了,骆丙西心里空落落的。

叶丹的老家在江苏盐城,父亲死得早,母亲含辛茹苦将她拉扯成人,省吃俭用供她上大学,眼看女儿懂事成才,心里总算获得了些安慰。母亲性格温柔却内心刚毅,平日里总表现出忧郁的样子,与邻里相处与世无争,村子里的人们都十分尊重她。母亲白天在一家公司做清洁工,晚上帮人洗衣服,母亲舍不得自己吃穿,可再艰苦的日子叶丹也没有挨饿受冻过。

母亲神色怪异,见到叶丹的那一刻几乎不能自持,叶丹以为母亲病了,一再追问母亲才道出了她不幸的坎坷经历。原来母亲的身世一直是个迷,这件事困惑在母亲的心底几十年了。母亲朦胧忆念中有个恶梦很遥远又似乎近在眼前,母亲是从邻居那里得知自己身世的。自那后母亲便有了一个心结,想知道自己的生命源自何处,她希望能找到自己的亲人。

北方电视台《寻亲》栏目引起了母亲的关注,期期都不肯落下,每当看到久别亲人阻隔几十年后重新团聚的情景,母亲每每潸然泪下,母亲终于鼓起勇气走进了公安局采撷了血样。母亲苦苦地等了两年多时间,电视台的通知终于姗姗迟来。她第一时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女儿,女儿是自己唯一的亲人,她有权利知道这一切,理当一同感受即将来临的亲人团聚的幸福瞬间。

 

北方电视台《寻亲》栏目是由著名的电视节目主持人李萍老师主持的,李萍将叶丹母女迎上寻亲平台,对面是数百人的志愿者队伍和特邀嘉宾。看到叶丹一家人走上台去,一束束关怀、鼓励的目光迅速聚焦在台上。叶丹和含辛茹苦的母亲平生第一次成为瞩目的焦点。在李萍老师的引导下,母亲讲述了她模糊的童年记忆……

栏目组一个叫朱冬的年轻人,通过大屏幕向叶丹母女讲述了接到求助之后发动全国各地志愿者和公安机关为母亲寻找亲人的经过。当叶丹的母亲知道栏目组根据自己的年龄和各种特征,通过DNA比对,辗转七八个省,终于寻到亲人信息时,已经激动得热泪盈眶。叶丹的心怦怦跳个不停,期待与担忧中,她搀扶着情绪激动的母亲走向台前的亲情启动开关,当两只手重叠在一起,轻轻开启那扇沉重而神秘的亲情大门。

阻隔近半个世纪的亲情之门徐徐拉开,门开之处一对中年男人推着轮椅上头发花白的老妪急切的往场内奔来。叶丹和母亲热血奔涌,母亲顾不得柔弱的身躯,拼命挣脱叶丹的搀扶,朝迎面驶来的轮椅疯狂地扑了过去,压抑几十年的情感幻化成泪雨倾盆。母亲扑嗵一声跪在老人的面前:“娘——”喊声凄惋惹得全场一片哀声。亲人紧紧相拥,久久不肯分开……

久违的亲人相互搀扶回到前台,情绪才慢慢平静。

外婆一家在住重庆与贵州交界的大娄山,外婆已是七十多岁的老人,腿脚有些不方便,由两个舅舅推着来的。外婆在李萍老师的引导下,慢慢回忆着当年母亲被拐卖的情景。外婆与外公都是老实的农民,靠每天出工挣工分,孩子们只能在一边玩。叶丹母亲当时两岁刚过,因为营养不娘,刚学会走路不久,原本跟一群孩子在哂谷场玩,待大人们干完农活准备回家时,却不见了孩子。一家人着急起来,生产队上的劳动力还没有散去,也帮忙四处寻找。直到第二天早上,出去寻找的人从四面八方回来,汇集起来的信息是昨天一对城里人模样夫妇到生产队,称是外婆家的亲戚,让孩子带着找外婆去,小孩子没见过世面,见叔叔阿姨给糖吃,就跟去了。

外婆的泪流一直没有停止过,自孩子丢失后就患了眼疾,一双手紧紧攥住自己的孩子,生怕再从自己身边丢失。突然,兴奋的外婆左右环顾,神情转瞬黯淡下来,眼里涌出新的忧伤。犹豫再三外婆对母亲说:当年同时丢失的是两姐妹!”外婆把母亲的头轻轻揽过来,掀开头发看到了母亲头上的旋,说:“另一个是你姐姐,你们是孪生姐妹。”场内,人们刚刚平静的心情又让外婆的话撩剥得沉重起来。

外婆语音有些哽咽:打小俩姐妹就喜欢穿戴,可穷家小户哪买得起什么值钱的东西给孩子,算命先生说俩姐妹命中犯关煞,需要佩戴凶像的饰物驱灾避邪。在姐妹俩两岁那年,外公清理云深寺废墟时发现一对象牙雕成的骷髅头,觉得正应了算命先生所说的凶像特征,便带回家分给姐妹俩,姐妹俩爱不释手,外婆用一条红丝线穿起来挂在了脖子上。

年长一些的舅舅补充说:打我们晓事起,家里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两位姐姐,只希望早日能与大姐重逢……

 

骆丙西虽然置身于灯红酒绿的大都市,都市的夜生活丰富多彩,可对于骆丙西来说,K厅、酒吧,甚至是那些更为暧昧的场所骆丙西都不感兴趣。他的生活很单调,除了工作就是回家,他很依恋这个家,尽管一直没有女主人,但肖竹的父母早把他当做儿子,他每天回家陪肖父、肖母吃饭,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生活,心里十分坦然。

晚上的时间,骆丙西除了看电视就是看书,他习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一边陪着老人,一边看着,直到有吸引他的电视节目时才放下手中的书本。

叶丹回老家了,公司一些重要的资料只好交给小赵来完成,他不放心小赵的文字处理,心想要是叶丹在就不用自己麻烦了。带上小赵帮他准备的半年工作讲话稿,他要抽时间亲自过目,不能到时出现笑话,那毕竟是整个华南大区的半年总结。

骆丙西一边审阅讲话稿,一边把电视调到综合频道,刚好两位老人也只喜欢看这个频道的节目,在他们看来综合频道才是主流。电视上正播放着《寻亲》公益节目,这是一个最能渲泄情感的节目,骆丙西偶尔也看看,肖父、肖母却是每期必看,两位老人每每被节目中的情景感染得热泪盈眶。

今晚的《寻亲》节目似乎有些特别,深深地吸引着肖父、肖母。突然,肖母大惊失色地喊起来:“老头子,你看那不是咱们的竹儿吗?”骆丙西也被肖母的话镇住了,忙放下手中的材料,顺着肖母的示意在电视上寻找,骆丙西一眼就看到了叶丹。她怎么会在电视上?于是一家人目不暇接地关注了叶丹和母亲寻亲的全过程……

当叶丹的母亲出现在镜头前面的时候,骆丙西又一次镇住了,那完全就是肖竹苍桑岁月后的样子。突然骆丙西面部神经迅速收紧,内心一个激凌,难道肖竹?当他疑惑地转向肖父、肖母时,二位老人也惊得目瞪口呆了……




刘雪峰:贵州湄潭人,中华文学创作协会会员、签约作家,遵义市作家协会会员湄潭县历史文化研究会副会长湄潭县作协副秘书长中国保险报特约记者,小江南文苑发起人之一,江山文学网签约作家。九十年开始文学创作,中途停笔十余载,2017年重习创作,有小说、散文、报告文学、通讯等各类稿件散见于市级以上报刊。现就职于贵州尚坤管理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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