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云台录》第四十八幕 使诈(下)

第四十八幕使诈(下)

淳于长骤然汗流浃背,心道:“这小子难道是发现了我和玉贵妃的奸情,不得了!不得了!日他的老娘!这事若传了出去,我可就乖乖的脑袋搬家哩。”他遮遮掩掩道:“玉贵妃是当朝的废妃,谁人不知…”他的音调发颤,显然是做贼心虚。

苏青阳见淳于长眼神发慌,反倒不着急了,淡然道:“大人,玉贵妃毒害龙种,实在是罪大恶极,凡是和她有牵连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更可怕的是我这两天收到了风,她貌似很不消停,和宫外的人暧昧不清,好像要联络一批势力造反。”苏青阳把玉贵妃偷腥的事描述为密会造反,他只字不提淳于长和这事有关,就是为了给他留一条活路。

淳于长把手心的汗液反复往裤腿上蹭,心情大坏道:“那个小婊子难道还有别的相好,小骚货竟敢背着老子和别人勾搭。她耍什么滑头,真是病急乱投医,想多踩几条船,找人搭救她。呸,有老子这颗大树不靠,非要把那红杏伸到别的墙根,让老子不爽,去她娘的蛋,想让老子救你?没门!”他假笑道:“咦!还有这回事,她可真是胆大包天,作这种孽是要被千刀万剐的。”

“淳大人一向善解圣意,皇上心里又怎么能容得下这等蛇蝎之人。淳大人应该把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扼杀于襁褓之中,为皇上分忧才是。”

“那是!那是!我们为人臣子,不就是为了给皇上分忧,只有皇上开心了,我们才能安心地花银子、摸奶子。”淳于长发觉自己的话说得有点糙,便补充道:“我是粗人,不懂得说话,还请苏公子见谅。”

“淳大人说话敞亮,比起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强多了。”苏青阳心道:“现在正是用他的时候,即便看不上他的为人,也只有忍耐为上。”

“你说话中听,我喜欢,”淳于长的心思全然不在对话上,心道:“不对!不对!帮不帮她逃出冷宫还是小事。那臭婊子居然敢谋皇上的反,我若不除掉她,万一她败露行迹,岂不连累了我。妈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做了这个婊子,省得她到时供出我们的丑事,害得我丢完官帽,丢脑袋。”他大笑两声,“除掉玉贵妃的事必须当机立断,要不那帮子反贼成了气候,我们就不好动手啦。”

“还请淳大人做主,除掉这个妖妃。”

“让那小妖精这般猖狂,看老子不抹了她的脖子,”淳于长已将曾经的雨雾之情忘得一干二净,满脑子只想着怎么保住自己高高的官帽。心道:“菩萨保佑!佛祖保佑!不是我不念旧情,非杀她不可,而是那臭娘们作茧自缚,自己找死。”

苏青阳心道:“乖乖,淳于长这蠢货真好骗,没想到才略施小计,他就中了我的道。他现在一定是机关算尽,要整死玉贵妃。哼哼,你就傻呵呵地除她吧,日后有你苦的时候。”他抓抓胳膊,道:“淳大人,除了玉贵妃的事,在下还有一事相告。”

淳于长见玉贵妃的事翻过了篇,心情大好,心道:“奶奶个腿,讲了半天臭婊子的事,害得我紧张得不行,现在总该喂我三瓜两个枣,让我甜甜嘴了吧!”他开心道:“苏公子还有事情?”

“刚才谈的算不上大事,现在还有一件紧要的事,要和淳大人商量。”

淳于长脑门子出褶,心里暗惊:“我的娘亲勒!臭婊子给我戴绿帽子!做绿油油的乌龟!这还不算大事。难道苏青阳这小崽子还他妈的有别的大买卖要干?”他皱着眉头,道:“什么紧要的事?”

“玉贵妃的事牵连甚广,我听说她以前和法派的申不祸走得很近,而申不祸最近又加入了晋王的阵营。淳大人好好理理其中的关系,他们若是结党营私,图点荣华富贵还好,只怕他们心有不甘,要图谋不轨呀。”苏青阳说话虚虚实实,云山雾罩一番,试图迷惑淳于长。

淳于长素知玉贵妃和法派的人瓜葛不浅,再一听苏青阳的挑唆,就掉进苏青阳吐出的云雾中,倏地断定他们有意谋反,便道:“妈的!反了他们了,敢在皇上的眼皮底下搞事,让老子去宰了这帮畜生。”

苏青阳见淳于长入了套,便接着往下忽悠,劝道:“淳大人不可轻举妄动,他们的势力盘根错节,你若贸然出击,说不定会适得其反。”

“有道理!是我鲁莽了,不知苏公子有什么妙计?”

“想要制敌,先断其粮。为今之计莫过于斩断他们资金的源头。”

淳于长哈哈大笑,道:“我虽然没读过什么兵书,但我是从刀枪里滚出来的,打仗的道理还略微懂点,你的意思是我们打蛇要打七寸,击中要害,直捣他们的小金库。”他灌了一大口茶,道:“妈的,没了银子,看他们拿什么玩意跟老子横。”

苏青阳暗自高兴道:“这个草包真是一点就着,没费多大的功夫,就把他糊弄住了。”他粲然道:“淳大人眼光独到,难怪你能平步青云,我要是能学会大人的一二,就不会是区区一个幕僚。”

淳于长见苏青阳把自己捧在他之上,登时大喜,觉得云台才子不及我的一二,老子的能耐才是实打实的第一,别人都是臭屁。“能得到太子青睐的人,绝不是瓤茬儿,现在只是时机未到,你将来一定也是号大人物。”

“借淳大人吉言,只希望将来有机会给你打打杂,做个左右手就好。眼下还请大人挑起大梁,我们得为皇上排忧解难,瓦解玉贵妃的反动势力,这重中之重就是扳倒少府童穹和金曹汤滕。”

苏青阳愈发谦卑,淳于长愈发膨胀。淳于长心想:“什么鸟不拉屎的云台才子,怂得和个孙子一样,没骨气,给我打杂都不够格。”他趾高气昂道:“你说的没错,这两人是法派和晋王的狗腿子,只要把他们偷鸡摸狗的事挖出来,就不愁打倒晋王了。”

淳于长的脚伸进了苏青阳挖好的坑,苏青阳暗自得意,道:“没错,他们倒了台,晋王无力支付叛军的粮饷,他的势力就会土崩瓦解,到时淳大人凭此功劳,就可以将这块肥肉含在口中。”

淳于长闻悉可以吞掉晋王的金库,眼前登时一亮,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抹了油,道:“这肉在嘴中也罢,不在也罢,只要能把皇上的事办好,我就舒坦啦。”

苏青阳见淳于长贪性已起,道:“淳大人若有此功,皇上一定不会吝惜赏赐。这晋王搜刮的财富一部分上缴国库,另一部分还不得犒劳大人这样的大忠臣。”

淳于长暗自盘算:“妈的,没错,老子有了大大的功劳,皇上岂会不喂饱我,让我白忙活。奶奶个腿,晋王这块肉我是咬定了,咬它个稀巴烂,烂在嘴里,油腻腻!爽歪歪!”他咧着嘴,笑道:“他妈的,苏公子,你说吧,这件事咱怎么办?我一定全力配合,搞死晋王那个王八羔子。”

苏青阳开怀大笑,道:“只要淳大人有心为皇上分忧,这事就不难,太子有意整饬盐铁,他会授意御史在廷议上弹劾童穹和汤滕,到时大人只需竭力配合,力谏皇上彻查此事即可。”

淳于长感觉苏青阳描述得过于简单,有点将信将疑,便质疑道:“晋王也不是省油的灯,我们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得手,苏公子还是给我透个底好,要不我可不敢跟你蛮干。”

苏青阳倏地转动脑子,盘算着怎么糊弄淳于长,他旋即想出一招,道:“太子日前缴获了一份密件,乃是晋王党有关盐铁的部分罪证。我听说淳大人也搜集了不少这方面的证据,如果你肯分享出来,凭借这些铁打的证据,晋王的狗就是想反咬也是没了牙齿的废狗,不足为惧。”

淳于长听闻苏青阳要证据,霎时热血沸腾,脏字脱口而出,道:“老娘的,苏公子早说嘛,要说这证据,我早就攒了一大筐啦,就等着有人整晋王时扇把风、添把火。”他抓了抓后背,道:“我早就搞到了童穹往外倒卖官盐的出入库记录和他窝藏赃款的地址。不过他打理少府的时间不短,皇上敢把皇室的岁入都交给他管,可见他和皇上的交情不浅,我们光凭这些纸面上的证据很难扳倒他。”

“童穹把脏银藏在了何处?”

淳于长搓搓鼻梁,道:“这狗日的贼得很,我打探到他在少府的银库旁私自盖了一个堡垒,让官兵帮他看管倒卖私盐弄来的脏银,这样就算皇上追查下来,他也可以推脱是少府库不够用,加盖了一处地方存银。”

“童穹是久历官场的老手,他不会傻到将自己的脖子置于别人的刀刃下。我们想要让他就范,就得让他自乱阵脚,把银子主动拿出来。只要人赃并获,他就无法推脱责任。”

淳于长冷笑道:“说的容易,可办起来难!大家都知道童穹的账理得好,和那方方正正的窗户一样,有条有框,丝毫都不乱,这么多年来一丁点错都没犯过,想让他露出破绽简直是痴人说梦。”

“难归难,但不是不能。童穹就是再细致入微,也不可能不犯错。淳大人可否知道战国时田齐使用火牛阵打破燕军的事?”

淳于长为难道:“知道个屁咧,我大字都不识几个,能写全自己的名字就得谢天谢地咯。不过童穹也要下馆子、逛窑子,我就不信他能憋得住不乱搞,”淳于长色心难移,以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是个随处可伸的烂屌。

苏青阳尴尬地笑道:“当年田齐的计谋全靠一个‘火’字,我们何不效仿火攻之计,玩一出火烧银库。”

“他奶奶的,苏公子原来是想烧死那个王八羔子,这招真够阴的,那火在屁股上燎,他不满地打滚才怪呐。”

苏青阳欣然道:“就是要烧得他六神无主,让他自己把屁股收拾干净。”

“放火之后怎么办?”淳于长又抛出一个不解。

“我们烧童穹个措手不及,烧完后就直接在廷议上参他一本,让他没有时间把银子搬到安全的地方,到时我们再请一道圣旨,封缴了他那批脏银,他不就进退两难了嘛。他若是乖乖遵旨,我们就顺势得到那笔脏银。他若是抗旨不遵,那就是违抗天意的死罪。”

“他老娘的,到时缴上来的银子一半上交,另一半搬到我府上,咱兄弟俩再对半分,然后大哥请你好好花天酒地一番。”淳于长说到此处,哈喇子早已垂地,心思更是飞入神宫,幻想着怎么挥霍白来的脏银。他心道:“白白摊上这种美事,真是爽死老子啦,不过都自己去搬咯,还等什么皇上赏银子,自己拿不就行了,到时珍珠玛瑙、金银首饰入袋为安,我就可以去青鸾街叫上一二十个小婊子陪我喝花酒,左摸摸,右摸摸,挤出鲜奶,喝它个昏天黑地、飘飘欲仙。”

苏青阳郎朗大笑,心道:“事还没成,淳于长就跟我称兄道弟起来,还开始惦记分银子。呸!谁跟你这种恬不知耻的小人当兄弟。既然你已经入了我的瓮,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他说:“承蒙大哥厚爱,你为这事劳苦功高,拿些辛苦费也是应该的,兄弟我够哥们、讲义气,怎好从你嘴里抠食。”苏青阳心里大大不满,嘴上却改口称呼淳于长为兄弟,就是要让淳于长心里痛快,脸上糊面,脑子装屎,唬弄这个臭流氓围着自己转,借他势把晋王打倒再说。

“有银子咱们兄弟一起花,我哪能独吞,那样太不够意思啦。”淳于长挤眉弄眼道:“老弟推三阻四,莫非你还没尝过温柔乡的滋味?”他咧着大嘴,心道:“苏青阳不过是一个毛还没长全的小娃娃,估计连女人的翘臀都还没摸过哩,又怎么会见识过青楼女的骚劲,她们要是使尽十八解数,还不得把你累得半死。”他讪笑道:“不打紧,凡事都有第一次,保证你尝过那滋味后赛过活神仙。”

男人最怕别人说自己是处子之身,这种事等于变相骂人没屌,是个软货。苏青阳好歹是个七尺男儿,自然不愿别人说三道四,可他对这事只是三分反感,更令他头疼的是想起了与赵荷德发生的苟且之事,便不禁忧心于这件能令他掉脑袋的事外泄,他脸上起了一阵泛白的红晕,似未熟透的西瓜瓤一样,便说:“哪有的事?既然大哥这般慷慨,我就恭敬不如从命。等事成之后,我们一块去青鸾街坐坐。”

淳于长见苏青阳表情羞涩,以为自己猜对了,殊不知苏青阳和他完全不在一个弦上。他说:“光坐坐哪能解馋,到时只管搂搂抱抱捏捏亲亲,快活个够。”

苏青阳尴尬道:“既然这样,我们事不宜迟,就在3日后动手,到时我负责火烧少府,只能劳烦大哥在廷议上配合太子的人参童穹和汤滕一本,他们会力保你彻查此案,掀了晋王的老底。”

淳于长贪虫入脑,光顾着意淫他的锦绣前程,却忽视了苏青阳的话,只隐隐约约的听了个大概意思,耳边嗡嗡道:“参什么人来着,去他老娘的,反正就是晋王和法派的一帮子鸟人,不管那么多啦,到时往他们身上泼粪就行,”他哼哧道:“好!我参他个狗血喷头。”他心头一凛,心道:“哎呦喂,险些被那还没到手的胜利冲昏头脑,差点忘了那个想给老子头上抹绿的臭婊子啦,她才是我的心头大患,不除掉她我随时都可能位置不保,”他说:“还有一件事请教老弟,宫内的玉废人虽说树倒猢狲散,实力卸了大半,但有句俗话说的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颇有几分姿色,指不定在宫内还有几个相好,要是他们联合起来造反,会不会危及皇上的性命。”

苏青阳蹙着眉头,心道:“淳于长莫非是担心他和玉贵妃的奸情露了陷,我何不引诱他杀了玉贵妃,好日后…”他说:“大哥的担心确有道理,不能让一个废人危及皇上的性命,你可以秘密处理掉她,再对外宣称她暴毙而亡,皇上如今对她只有恨意,想必不会过问此事。退一万步来讲,哪怕有人把大哥处理她的事泄露出去,你也可以推脱是她勾结叛党,图谋不轨,你因事情紧急而先斩后奏。”

淳于长卸去了心头一根刺,神采奕奕道:“是呐,我先把这个小贱人做掉再说。”

苏青阳再添一把火,道:“这种事得早下决心,我听太子的密探说长门宫的叛贼在后天约了一号大人物见面,说是要把一个秘密露出去。要是等到她在别人的帮助下逃走或者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时,大哥想再出手就迟了。”

“可是什么时候下手才好呢?”淳于长捶胸顿足道,心乱如麻道:“那个臭婊子到底想干吗?难道她约了人,在后天把我和她的奸情泄露出去。完了!这事要是遮不住,我的脑袋就搬家咯。”

苏青阳窃喜于淳于长的惶惶之色,道:“明日廷议开始前,我就会派人放火,少府被烧的消息应该会在廷议开始时传来,到时朝堂上会乱作一团,皇上一定会在群臣的力荐下委派大哥去收拾乱摊子,恐怕廷议后就没有机会下手了。但廷议前的那段时间肯定没有人会去冷宫,大哥可以在这段时间内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叛贼。”

淳于长眼眸露出凶光,道:“妈的!我明天就亲手宰了这个婊子,看她还怎么兴风作浪。”他舔舔舌头,道:“兄弟赶紧去忙少府的事吧,老哥的荣华富贵就指望你咯。”

苏青阳向淳于长道别后,回到了太子府,找到了庞诸,问道:“我刚去了趟淳于长那,收获颇丰,不知殿下在哪?我有要事需要和他商议。”

庞诸说:“殿下得了偏头痛,一个道士正在给他针灸,你不妨稍等片刻,等他扎完再说。”

“也好,我们不妨去凉亭小憩一下。”

庞诸憨态道:“这边请。”两人移步凉亭。庞诸心道:“我还是先探探苏青阳的口风比较好,要不殿下问起此事的对策,我答不上来,不就被苏青阳比了下去。”他面容憨憨,问道:“苏公子和淳于长都谈了些什么?”

苏青阳正在思索如何对付太子,没有留神庞诸的表情,更没有把脉到庞诸的心态。他觉得这事不是三两句能解释得清的,便想等到太子来后再详说,含糊道:“盐铁!等殿下来了再详说。”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庞诸暗暗吃惊道:“好家伙!谁不知道你是去谈这事,也不具体点说,是不是怕给我透了风,自己在殿下面前失了宠。你既然小肚鸡肠,就别怪我使坏心眼。哼哼!像你这种杀伐决断的性格,又岂会心甘情愿地给别人低头。我不能养虎为患,得防范你这只猴精往我头上骑。”他假意微笑道:“苏公子真是厉害得紧,已经把剑刺到了晋王和法派的要害处。这事你可有十足的把握?”

苏青阳眼色一怔,他知道庞诸已起了妒心,心道:“庞诸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这般问话不就是想给我下套。祸起于萧蔷之内,我现在若和他掐起来,殿下的大事就难成了。”便说:“十足不敢说,胜算倒是极大的。只要没有太大的闪失,我一定会把晋王党一网打尽。”

“好!好!苏公子有骨气。”

那‘好’字才出口,太子就领着一名道士走进了凉亭,苏青阳的目光游移于道士身上,心头登时一惊,脸色宛如落了一层霜一般,只觉得眼前的道士似曾相识,原来这道士是和他照过面的白术,白术直愣愣地盯着他,更令他心头发怵。太子笑哈哈道:“你们在聊什么?苏公子的脸色为何这么差?”